近来一般有知识的人们多注意于抗日救国的问题这自然是对的,但却非常之不够,我们一定要明白,外交的胜利,系于内政的改革,而且内政修明,则外交问题“即外患问题”根本不能发生。这次日本之侵略中国,难道这不是几年国民党专政的结果么?就事实而论,在抗日救国声中,请愿了多次,主战成为全国的舆论,然而一点效果都没有。国民党的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数年来抽了多少捐税,收了多少钱粮,募了多少公债,买了多少枪炮,兼了多少军队,而一遇日本帝国主义的进攻,就抱丧师失地的镇静主义不抵抗主义。兵未临南京,国都便迁到洛阳,并且又准备迁到西安,这是能够抗日救国吗?他自己降日卖国不说,而且要阻止人民去抗日救国,解散抗日救国会,就是显然的事实。进一步说,义勇军不能增多,也当然是由于民众运动的不自由。在这种情形底下,要抗日救国,就只有先从压迫者铁蹄之下解放出来。没有人权和自由权,连国的资格都没有,如何去抗日救国。所以要抗日救国,就要改造内政,只有内政改造好了,才能够抗日救国。
然而近年来做抗日救国运动的人却是抛弃内政不谈,只是就外患言外患,其实就外患言外患,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办法。现在四川的情形也是这样。请求出兵的声浪就十分高,也必无成果。试问防区制不打破,各部落的利害不一,而且互相冲突,如何出兵?即使勉强出兵,恐怕“醉翁之意不在酒”,也无辅于抗日救国。可是做抗日救国运动的人,却是把抗日救国变成要求出兵的请愿运动,并且已经撞壁了,还不知道这一回事。
因为这样,所以我觉得抗日救国的当前工作是改造内政,在全国方面,必须要把专横残暴的军事统治,彻底肃清,只有人民掌握了政权,才能抗日救国。在各省方面,也应该这样。所以各省的人民,除负了全国的内政改造之责任外,还必须负着就地改造各省内政的任务,根据这个道理,我想把我对于四川的意见写出来。
四川自然是中国的一部分,不能另有出路,但中国的资本主义只有相对的发展,而且又不均衡。所以某些省份常常呈出一种特殊的情形,四川就是这种省份之一,因此他的出路虽与整个的中国相同,而走法却有差异,这是大家所不可不注意的。
把四川与全国的中心地带比较,很显然的事实就是为全中国所未有最重的苛捐杂税和预征钱粮,试以预征钱粮来说一年完几回粮,已经很久了。而现在更加残酷,一回不止完一年的粮,一回要完几年的粮。以一年几回计之,一年要完十几年的粮。这种苛虐的榨取,简直是竭泽而渔。否认了生产者的生存权利,所谓人民,只不过是为剥削者筹办钱粮捐税的工具。然而他们的骄奢淫佚,却成为人民贫穷困苦的因子,所以这种不限于剥削剩余劳动而至剥削及必要劳动的方式--封建的剥削是人民物资生活特别痛苦的源泉。
要施行封建的剥削,必然要施行封建的压迫,于是人民的言论、出版、集会、结社,之自由就完全没有了,从而人权也没有保障。满清时候杀一个人要案卷如山的,而今像杀鸡一样。其实主人杀鸡尚且有一种考虑,杀人的 实在是连审问都不经过,罪状都不张贴,只要一经被他什么的加上了反动或共产党的罪名,那就要将杀勿论了。人命简直连鸡命都不如,这种封建的压迫是人民精神生活特别痛苦的源泉。
因此,现在的问题,主要是解除封建的剥削和封建的压迫,这是改造四川的枢纽。不在这个地方着眼,就说得天花乱坠也无补于事实,同时就再有权威,也是不能对四川有办法的。外于解除封建剥削和封建压迫的办法,不是自私自利,就是弥缝补苜,一点也不能解决问题,推动四川的局面。
要怎样才能解除封建的剥削和封建的压迫呢,那我们就必须要知他们是怎样生产的。这种原因,很直接的是封建的统治势力崩溃后生出来的藩镇的割据,即所谓的防区制度。在防区内的军人,乘着民主势力的薄弱,凭其军事力量来把持民政、财政、司法、教育,等等,俨如从前的皇帝一样,当了小皇帝就想当大皇帝,这不得不招兵买马,扩充实力,以图兼并邻封,扩充地盘,这自然就非搜刮民财不可。至于新兴的资本主义,更激发了其贪恣,使其在当大皇帝的迷梦上加一个当富家翁的迷梦。残余的封建势力遂振起了灯火将熄之前的红 ,大事剥削,致使这种剥削得以通行无阻计。于是就不得不钳制人民的喉舌来束缚人民的行为,严加压迫。所以打破封建的防区制度,是解除封建剥削和封建压迫的根本办法。那么四川的问题就是一个统一的问题了。
是的,许多解决四川问题的人,都是从统一着手,但是怎样统一呢,就现在很显然的办法看来,不外和平的统一与武力的统一。这两种办法,姑不问其是否可以成功,然而有一共同的缺点,即是忽略民众的利益--民众生活的改善,抛开解除封建剥削和封建压迫的统一,不问方式如何,要旨是不能解决四川问题,没有推动历史的进步意义的。所以统一应该以民主为原则,在经济上减轻人民的负担,在政治上,恢复人民的权利。具体说来,最抵限度应该实行下列主张:一、军民分治;二、财政公开;三、司法独立;四、实行地方自治;五、言论出版集会结社自由;六、禁止预缴钱粮;七、取消一切苛捐杂税;八、裁兵缩编并移被裁之兵屯殖边荒;九、增加教育经费并保障其独立;十、禁止鸦片之种吸与运售。
若不实行这些最低限度的办法而梦想统一,是不会有成功的。即使凭藉其冷酷的枪弹或狡黠的伎俩侥幸成功,那不过把小皇帝割据称尊的局面变为大皇帝割据称尊的局面罢了。就放开进步的历史意义不谈,也无长久之可能。争权夺利的大皇帝,就是教部属植党营私的导师,所以每个大皇帝登极之日,即为许多小皇帝诞生之时,藩镇的割据必然重新出现,统一于是变成新的割据的制造去了,四川的糜烂不是依然如故么?
四川的人们,应该把前面所说的意见,加以考虑,并且应该努力使他实现。我们必须要明白这个民主统一的主张,是现在刻不容缓的需要,果真实现了,那么四川人民就得到了一种初步的解放,同时又为将来展开了一条到根本的解放之路。所以我觉得一切四川的人们,尤其是有志于改造中国的人们,现在应该在地方能力。
(《成都快报》1932年4月16日,4月17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