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股东大会上的讲话
(1911年8月5日)
适才赵大帅演说,大致谓朝廷因川人筹款困难,故借外债来修路;今日川人只要筹款来修川路,便能保路,不必说破约。赵大帅的话我们股东是很明白很感激的。但是大帅所说,我们股东究有不解之处。
如说川人筹款来修川路,便能保路,不必说破约。试问所谓川路的界限若何?川人所修的路本自宜昌起手,即谕旨收路为国有亦只言鄂境。何以盛宣怀定约将我们夔府数百里的路凭空攘去,抵补与四国? 所谓川人筹款来修川路,如只修成夔的路,则我们四川的路算得是完全的川路吗? 如仍照川人从前所修的路来修,则当兼修宜夔。宜夔已被盛宣怀卖与四国,既要保路,安得不说破约!(拍掌)
又谓因民间筹款困难,故借外债来修路。此回因收路国有而借外债,因借外债而有用人用钱查帐悉归外人之约。在朝廷一而不可谓无深意苦心,但其停止租股而借外债以为是深恤民艰似矣。然试问:朝廷于租税之外取于百姓的如新常捐输、肉厘、酒捐、油捐、糖捐种种,皆有加无已,何不一恤民艰(众大拍掌,声震瓦屋)?独于租股一项要恤民艰(众大拍掌,声震瓦屋)? 明明夺我们百姓的权利,反以为恤我们百姓的艰难,有此谓吗(大拍掌)? 至将修路的用人用钱查帐之权悉交外人,此策我从前曾闻某巨公说过:今日修路定要借外债,且中国官绅对于公款多半侵蚀虚糜,既借外债,便要把用人用钱查帐之权悉交外人,方免侵蚀虚糜诸蔽。不料今日竟实行其言!我们中国官绅之坏,诚多侵蚀虚糜。试问朝廷操用人大权,何不选任贤者(大拍掌)? 今乃不信中国人而信外国人(大拍掌)。譬如有肉于此,因防鼠子窃食而使老虎守之,此肉有能存在的理莫有(大拍掌,声震瓦屋)? 以这样失败的约都叫我们不说!假使明年我们股东为朝鲜的人,如朝鲜与日本结的约,我们大家也可以贪生忍辱的不说吗? (众大号哭,掌声震屋)
至谓川人筹款困难,此语尤不然。如湖北路款,竭鄂人数年之力,只筹得一百余万,这才叫做困难。我们四川股款现已筹有一千五六百万,安得说筹款困难(拍掌)!况我们川人并不是莫有钱,并不是不出钱,请以一普通的事明之:如我们四川各府厅州县的百姓一有词讼,虽极贫之家,必费钱三四十串或六七十串不等,至一般官吏之明罚暗拿,少则数百金,多则数千金,百姓不敢少一分文。犹说我们川人不出钱吗(众大拍掌,声震瓦屋)? 总之,我们四川筹款并不困难。只要朝廷以至诚之心待百姓(大拍掌),一般官吏不掊克人民(大拍掌),我们的公司总理举得其人(大拍掌),信用能立(大拍掌),则莫说七千万修路之款,即使再筹七千万,亦莫有筹不到的。(众大拍掌,声震瓦屋)
但是现在又有人说,川人能筹款,川人能保再不倒款不? 这话尤无见识。这回政府收我们的路,固以倒款为我们川人的罪。殊不知川路倒款由于总理不得人。使总理为我们股东所公推,倒款我们任咎。倒款的总理为奏派,安得归过于我们川人(大拍掌)? 且倒款之害比较盛宣怀所定的约丧失国权之害,孰为重大? 倒款之罪便以归诸川人,丧失国权又是谁人的罪(大拍掌)? 总之,我们股东只知道路当保,约当破,纵使将来不幸路款再有亏倒,我们四川的股东宁肯含辛茹苦,再吃倒款的亏,断断断断不能附和卖国邮传部卖国奴盛宣怀,来吃亡国民的苦!(众大叫拍掌)
我们四川股东,我们四川人民,大帅的话了解不了解? 古人说,哀莫大于心死,又说陈叔宝全无心肝。如使我们四川的股东,四川的人民,尽是心死,尽是全无心肝,大家可以回去对孺人,弄稚子,享安逸的福罢了。如若我们四川的股东,四川的人民并未心死,并不是全无心肝,大家起来,争争争保路呀!破约呀!(众大拍掌)
(根据《四川保路同志会报告》第30号整理 《张澜文集》群言出版社 第2页—4页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