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白先生足下:
顷见国是报载,足下致我电,劝我担任赈务处长语含賁望。以川省灾区之广大,灾民之惨苦,我非木石宁无恻隐之心。我所以不任赈务处长之隐衷,足下当有未悉,请略言之。现在正值春荒,就以北道巴中县而论,饥饿之下,重以时疫,死人已在一万以上,非办急赈不可。去年熊道尹强我任川北赈务统筹处事,向各方募就,至今所得不过一百余元。伟人之囊皆括,商人之户多闭,农人之家已倾。川情如此曷胜浩叹,今如任赈务处长,则灾区遍于全省。试问目前春荒置不置问?如不置问,则良心抱痛获罪人神。如欲置问,则中央请拨之款。断不能应急需再行劝募,宁谓今便胜昔。目前春荒无法救济,此我不肯任赈务处长之第一原因也。我年来养病乡居,渐成麋鹿之性。弟诵杜少陵,老病忌拘束,应接丧精神。江村意自放,林木心所欣之句。颇诧少陵在千年前何以便把,我今日的心情写在他的诗卷上。我对于顺庆城且不愿多往,况成渝两处繁盛地方。更有一层,我年来最怕兵,每见一兵,便触起我无穷感想。闻成都重庆之兵尤为繁多而复杂,我如任赈务处长,不能不常居成都或重庆,至少已须向成都或重庆一行。我日求避兵不得,反向兵丛中打挤。此我不肯任赈务处长之第二原因也。我自民国九年回川以来,对于川中将领无论何方,皆持中立态度,有见询者,只尽朋友忠告之道。绝未嘗助甲而倾乙,然往往不免为人所疑,以此常安于蛰处。去年夏间叶秉诚约我二游峨眉,寻访熊沅荪,我甚欲往卒以道心经,由成都恐他方有所疑误而止。今日川局未宁,适成适渝皆易惹起谣诼。此我不愿任赈务处长之第三原因也。以上下故虽经晋康德祥先后迭电相促,而我只有方命。邓赖两兄或且怪我,须知我固非不恭敬桑梓者也。德祥处今日已与复电,所以迟延之故。因此间接电当迟,我又住在乡间,故多费与日也。请将此节转达德祥为荷。专此敬颂。大安。张澜再拜。
(《国民公报》1925年3月29日)